
当两名参赛者面对面站定,无需规则约束的攻防,只需用尽全身力气将巴掌扇向对方脸颊,直到一方被扇晕、认输 —— 这就是近年来在全球短视频平台走红的 “扇巴掌比赛”。它以原始粗暴的对抗形式、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迅速破圈,引发巨大争议:有人痛斥其是 “人类文明的倒退”,是有史以来最无底线的粗暴竞技;也有人认为,这是市场精准捕捉现代社会情绪痛点,为高压人群提供的极端发泄通道。作为社会学家,我们不能简单用 “好” 与 “坏” 定义这一现象,而应穿透其暴力表象,剖析市场逻辑、社会情绪与文明底线之间的复杂博弈。
一、现象本质:暴力包装下的 “畸形竞技”扇巴掌比赛的核心特征,是将 “暴力行为” 直接等同于 “竞技内容”,彻底剥离了体育竞技应有的规则约束、技能展现与人文精神,其粗暴性远超传统对抗性运动。
从形式上看,它毫无竞技的复杂性与观赏性。比赛规则极简:两人轮流扇对方耳光,不限力度、不限部位(集中于面部),以对方无法站立、主动认输或被扇晕为胜利条件。没有拳击的攻防技巧、没有格斗的战术布局,唯一的 “技能” 就是手臂力量与抗打击能力,甚至连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极为匮乏 —— 参赛者仅能佩戴简单的护齿,面部、颈部完全暴露在重击之下,极易造成脑震荡、耳膜穿孔、颈椎损伤等不可逆伤害。2022 年美国某州的一场比赛中,一名参赛者被扇后当场昏迷,送医后诊断为严重脑挫伤,至今仍留有后遗症;国内某短视频平台流传的民间赛事片段中,参赛者脸颊红肿、口鼻出血的画面屡见不鲜,暴力的直接性令人不适。
展开剩余82%从精神内核来看,它迎合的是人类最原始的暴力本能,而非文明社会的竞技追求。传统体育竞技的核心是 “超越自我、尊重对手”,即使是拳击、格斗等对抗性项目,也有着严格的规则边界(如禁止攻击后脑、倒地后停止攻击),本质是对体能与技巧的极致考验。而扇巴掌比赛将 “伤害对手” 作为唯一目标,观众的狂欢点集中在 “扇得够重”“晕得够快”,背后是对暴力的猎奇式追捧。这种 “竞技” 没有任何正向价值输出,反而放大了 “弱肉强食” 的原始逻辑,与现代社会倡导的文明、平等、尊重理念背道而驰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其传播逻辑:通过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推送,暴力画面被剪辑成 15 秒的 “名场面”,以 “解压”“硬核” 为标签吸引流量。平台为了追求点击率,刻意放大面部红肿、倒地昏迷等刺激画面,而对比赛的安全风险、伦理争议视而不见。这种传播模式让扇巴掌比赛从线下小众活动,迅速扩散为全民可见的 “网络奇观”,甚至引发青少年的模仿 —— 多地出现中小学生模仿扇巴掌比赛的视频,将暴力行为娱乐化、常态化,对社会公序良俗造成直接冲击。
二、市场逻辑:情绪焦虑催生的 “暴力生意”扇巴掌比赛之所以能从边缘走向大众视野,核心是市场精准捕捉到了现代社会的 “情绪痛点”,将人们的压力焦虑转化为可变现的流量与商业价值。
现代社会的 “情绪过载” 为其提供了生存土壤。随着城市化进程加速、职场竞争白热化、生活成本攀升,“压力大” 成为普遍的社会心态。根据《2023 年中国社会心态研究报告》,72.3% 的受访者表示 “存在不同程度的情绪焦虑”,其中 35.6% 的人承认 “有强烈的发泄需求”。但现实中,健康的情绪疏导渠道却相对匮乏:心理咨询费用高昂、普及度低,运动、艺术等发泄方式受时间、场地限制,而传统的亲友倾诉又面临 “社交疏离” 的困境。这种 “需求与供给的失衡”,让部分人转向极端的发泄方式,而扇巴掌比赛恰好利用了这种情绪缺口 —— 它以 “竞技” 为幌子,为人们提供了一个 “合法” 的暴力宣泄出口,让参与者在攻击他人的过程中释放压力,让观众在围观暴力中获得心理代偿。
资本与平台的推波助澜,让其从 “情绪出口” 异化为 “商业赛事”。扇巴掌比赛的商业逻辑极为简单:低门槛、高流量、快变现。线下赛事无需复杂的场地与器材,只需一个擂台、两名参赛者,就能吸引观众到场;线上通过短视频平台传播,暴力画面的点击率远超普通内容,平台算法会持续推送相关视频,形成 “流量闭环”。资本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商机,开始介入赛事运营:设置奖金池吸引参赛者,通过广告植入、直播打赏变现,甚至将赛事包装成 “国际联赛”,打造所谓的 “扇巴掌冠军”。美国的 “世界扇巴掌锦标赛” 已连续举办 5 届,冠军奖金高达 5 万美元,赛事通过 PayPerView 付费直播盈利;国内部分 MCN 机构也开始策划类似活动,以 “解压挑战” 为噱头招募参与者,拍摄短视频吸引品牌合作。
更隐蔽的是,市场将 “暴力发泄” 包装成 “勇敢者游戏”,消解其伦理争议。赛事组织者往往强调 “参赛者自愿参与”“公平竞技”,将扇巴掌比赛描述为 “考验意志力与勇气的运动”,甚至将其与 “传统民俗” 挂钩(如部分地区流传的 “耳光挑战”)。这种包装模糊了 “暴力” 与 “竞技” 的边界,让原本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,获得了看似合理的身份。而参与者之所以愿意冒着受伤风险参赛,除了发泄情绪,部分人也是被奖金、流量吸引 —— 一些参赛者通过比赛视频走红网络,成为 “网红” 后获得商业合作,形成 “暴力变现” 的恶性循环。
三、深层争议:自由与边界的社会博弈扇巴掌比赛的争议核心,本质是 “个人自由” 与 “社会边界” 的冲突:成年人是否有权利参与这种 “自甘风险” 的暴力竞技?市场是否有权将暴力包装成娱乐产品?社会又该如何平衡情绪疏导与文明底线?
支持者的核心论点是 “自愿参与、互不伤害他人”。他们认为,在不违背法律、不强迫他人的前提下,成年人有选择自己娱乐方式的自由。参赛者明知比赛存在风险,仍主动参与,属于 “自甘风险” 的民事行为;而比赛的 “发泄功能” 确实能帮助部分人缓解压力,总比将情绪压抑后引发家庭暴力、社会暴力要好。这种观点看似强调 “个人自由”,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前提:任何自由都不能突破社会公序良俗的底线,也不能对他人与社会造成潜在危害。扇巴掌比赛的暴力本质,不仅会对参赛者的身体造成直接伤害,更会向社会传递 “暴力可以解决问题”“伤害他人可以解压” 的错误价值观,尤其会对青少年的成长产生负面影响。社会的文明进步,恰恰体现在对原始暴力的约束与引导,而非放任自流。
反对者则认为,扇巴掌比赛是 “文明的倒退”,必须予以禁止。他们指出,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,就是不断摆脱原始暴力、建立规则秩序的过程。从 “以牙还牙” 的原始复仇,到现代法律对暴力行为的严厉打击,文明的核心就是 “拒绝暴力”。扇巴掌比赛将暴力娱乐化、商业化,是对人类文明成果的否定,若任其发展,可能引发暴力行为的泛化 —— 当人们习惯了用扇巴掌的方式发泄情绪,是否会将这种暴力逻辑迁移到日常生活中,导致家庭暴力、校园暴力、职场冲突的升级?此外,比赛的 “自愿性” 也值得质疑:部分参赛者是为了高额奖金、流量红利,而非单纯的情绪发泄,资本的诱导让他们忽视了自身安全,这种 “被资本裹挟的自由”,并非真正的自由。
从社会学视角来看,扇巴掌比赛的出现,暴露的是社会情绪疏导机制的失灵。市场之所以能将暴力包装成 “发泄通道”,本质是因为健康的情绪疏导渠道供给不足。如果社会能提供更多低成本、易获取的情绪疏导方式 —— 比如社区心理咨询服务、免费的运动场所、公益的情绪疗愈活动,人们就不会轻易选择扇巴掌这种极端方式。同时,平台与资本的逐利行为也需要受到约束:短视频平台不能为了流量而放任暴力内容传播,资本不能将暴力作为盈利工具,政府需要出台相关法规,明确竞技赛事的边界,禁止将暴力行为包装成 “竞技” 或 “娱乐”。
四、破局之道:在情绪疏导与文明底线间找平衡对待扇巴掌比赛,既不能简单粗暴地 “一禁了之”,也不能放任其自由发展。我们需要构建一个 “疏堵结合” 的治理框架,既解决人们的情绪发泄需求,又守住社会的文明底线。
首先,强化情绪疏导机制的建设,填补 “需求缺口”。政府应加大对公共情绪服务的投入,在社区、学校、企业设立免费的心理咨询室,培养专业的情绪疏导人才;推广健康的情绪发泄方式,比如建设更多免费的运动场馆、开设公益的瑜伽、冥想课程,鼓励人们通过运动、艺术、社交等方式释放压力。同时,媒体应加强对情绪管理知识的普及,引导人们树立 “健康发泄” 的理念,让人们知道 “情绪可以发泄,但不能伤害自己或他人”。
其次,规范市场与平台行为,遏制暴力娱乐化。相关部门应出台法规,明确竞技赛事的定义与边界,将扇巴掌比赛这类 “以暴力伤害为核心” 的活动界定为 “危险行为”,禁止商业化运营与公开传播;短视频平台应建立严格的内容审核机制,将扇巴掌比赛等暴力内容列为违禁内容,拒绝为其提供传播渠道;对诱导他人参与此类危险活动的 MCN 机构、赛事组织者,应依法予以处罚,遏制资本的逐利冲动。
再次,加强社会教育,重塑正确的价值观。学校应将 “情绪管理”“拒绝暴力” 纳入教育体系,从小培养青少年的文明素养与情绪调控能力;家庭应注重孩子的心理健康,引导孩子用合理的方式表达情绪;社会应倡导 “文明竞技”“尊重他人” 的价值观,让人们明白,体育竞技的核心是 “超越自我”,而非 “伤害对手”,暴力永远不能成为解决问题、发泄情绪的方式。
最后,尊重个人情绪,但坚守文明底线。每个人都有发泄情绪的权利,但这种权利必须在法律与公序良俗的框架内行使。扇巴掌比赛看似是 “个人自由”,实则是对他人健康与社会文明的伤害,这种 “以伤害为代价的发泄”,不值得提倡。真正的情绪自由,是既能正视自己的情绪,又能通过健康、文明的方式表达情绪,而不是被原始暴力或资本逻辑所裹挟。
扇巴掌比赛从来不是什么 “合理的发泄通道”,而是市场逐利与社会情绪疏导失灵共同催生的畸形产物。它的粗暴性违背了文明社会的基本准则,其商业逻辑暗藏着对人性的异化与对社会秩序的破坏。我们需要警惕的不是 “情绪发泄” 本身,而是将暴力包装成 “发泄通道” 的危险倾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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