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村东头的阿明,打小就跟旁人不一样。别家孩子哭哭闹闹要糖吃的时候,他常常坐在门槛上发呆,嘴角还挂着傻乐。
那天下午,阿明路过村西的老槐树下,老远就听见一群半大孩子吵吵嚷嚷。走近一看,原来他们围着一窝刚睁眼的小狐狸,手里还拿着石头木棍,喊着要把狐狸崽打死。阿明见状,也没多想,一头就扎进人群里,小心翼翼地抱起装着小狐狸的草窝,拔腿就往后山跑,直到把小家伙们放回浓密的树林里,才拍了拍手上的土,乐呵呵地往家走。
说起阿明的“不一样”,打他出生就带着。十岁那年,他爹得了重病,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,亲戚们守在床边抹眼泪,阿明却在旁边拍着手笑,嘴里还念叨“爹不难受了”。他爹一听,气得猛地吐了口血,没几天就咽了气。
展开剩余81%爹走后,亲戚们时不时来帮衬一把,但娘俩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。阿明倒不觉得苦,每天照样在村里疯跑,见谁都咧着嘴笑;可他娘慧兰,眉头就没松开过,夜里常常对着他爹的牌位抹眼泪。村里的孩子也总爱欺负阿明,要么抢他的窝头,要么把他的鞋藏起来,可阿明从不生气,下次见了还主动跟人家打招呼,把那些捉弄他的孩子都当成朋友。
这天傍晚,慧兰摸着阿明的头,看着儿子已经长到十八岁的个头,再看看自己鬓角的白发,忍不住红了眼:“阿明啊,你都成年了,娘这头发也全白了。要是哪天娘走了,你一个人可怎么活啊?”说着,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。阿明笑着帮娘擦眼泪,嘴里反复念叨:“娘不哭,娘不哭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头从门口路过,听见屋里的哭声,探头往里看了看。慧兰见是外乡人,连忙招呼进屋坐,还想让老道给阿明看看,能不能治治他的“傻”。老道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,笑着说:“老太太放心,这孩子将来有享不尽的福,你也能跟着沾光。”
慧兰哪能信?以前来过好几个道士,都说阿明这辈子命苦,这老道分明是拿她寻开心。她叹了口气:“道长,您就别安慰我了。您看这孩子呆呆傻傻的,我哪有什么福可享啊?”老道却神秘地摆了摆手: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说完就转身走了。
慧兰心里不踏实,悄悄跟出去想再问问,可刚出门就看见老道化作一团烟尘没了踪影,那烟还带着股又酸又臭的味儿。慧兰一下子就明白了——这哪是什么老道,分明是后山修炼成人形的狐狸!村里老人早说过后山有狐仙,常下山捉弄人,没想到连畜生都来欺负他们娘俩,慧兰越想越委屈,忍不住骂了句“不知死活的东西”。她不知道的是,这狐仙正是阿明之前救过的那窝小狐狸的母亲。
过了段时间,慧兰发现了件怪事:阿明每天晚上都偷偷往外跑,直到天亮才回来。问他去哪了,阿明就说“朋友请吃肉喝酒”。慧兰心里犯嘀咕,决定偷偷跟着看看。
这天傍晚,阿明趁娘不注意,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,慧兰赶紧跟在后面。阿明踩着田埂往前走,四周的青蛙“呱呱”叫个不停,慧兰怕被儿子发现,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,大气都不敢喘。阿明走得快,专挑偏僻的小路,慧兰差点跟不上,累得直喘气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阿明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林子——这地方平时没人来,藏得特别深。慧兰躲在树后偷偷看,只见林子里摆着一张石桌,几个俊男美女围坐在桌边,桌上摆满了肉和酒,阿明正坐在中间,跟着大家一起笑,还拍着手说“好看,好看”。
这时,一个穿粉色衣裳的姑娘开口了:“阿明都十八岁了,就因为性子直,还没娶媳妇,咱们得想个办法。”旁边一个年轻小伙打趣道:“那你就嫁给他呗!”姑娘连忙摆手:“别开玩笑了,我是狐仙,跟人类不是同类。”其他几人也点点头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留着长须的男子站起来,对着阿明说:“阿明,你听好,明天中午往西边走二十里地,你的姻缘就在那儿,记住了吗?”阿明似懂非懂,一个劲地点头傻笑。
慧兰躲在草丛里,见狐仙们没伤害阿明,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,但听说狐仙给儿子说亲,又觉得不真实,半信半疑地回了家。
第二天中午,阿明睡醒后,没跟娘打招呼,径直往西走。慧兰赶紧又跟了上去。走了二十多里地,远远看见一个壮汉正拽着一个姑娘的胳膊,嘴里还骂骂咧咧。阿明见状,立马冲上去,使劲把壮汉推开,护在姑娘身前。
后来才知道,这姑娘叫秀雅,也是个苦命人,家里没人了,正被坏人欺负。秀雅见阿明心地善良,就跟着他回了家。阿明牵着秀雅的手,一路上都叫“媳妇,媳妇”,村里人见了都觉得奇怪:这阿明怎么还找着媳妇了?
回到家,慧兰拉着秀雅的手问:“姑娘,你知道阿明性子直,为啥还愿意嫁给他啊?”秀雅笑着说:“直不直有啥关系?我看中的是他的心好。”慧兰听了特别高兴,很快就给两人办了婚事。
婚后,阿明特别疼秀雅,秀雅也孝顺慧兰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娘仨的日子越过越红火。可日子久了,慧兰心里又犯了嘀咕:要是阿明能跟正常人一样精明,那该多好啊。
这天晚上,慧兰凭着之前的记忆,找到了那片林子。见狐仙们又在喝酒,她咬了咬牙,直接闯了进去。狐仙们吓了一跳,慧兰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对着狐仙们磕头:“各位仙长,求你们把阿明变聪明点吧,哪怕跟普通人一样也行。”
狐仙们面面相觑,一个年长的狐仙说:“老太太,阿明是傻人有傻福,要是他变聪明了,这份福气说不定就没了。”可慧兰铁了心,一个劲地磕头求他们。狐仙们拗不过,只好答应了,让她回家等着。
慧兰谢过狐仙,急忙往家赶。一进门,就看见阿明正坐在桌边看书,说话也条理清晰,跟以前判若两人——他真的变聪明了,甚至比一般人还机灵。
从那以后,阿明发奋读书,第二年就去参加科举,居然中了头名状元。可没想到,当了状元的阿明,没多久就变了心。他觉得秀雅出身贫寒,配不上自己,硬是把她休了;又嫌慧兰出身低微,怕丢了自己的面子,干脆把她送到乡下的破房子里,对外还说母亲早就去世了。
慧兰心里难受,可看着儿子当了大官,只能安慰自己:只要阿明过得好,就行。
阿明后来又娶了个有钱有势的官员女儿,官也越做越大。可没两年,他就因为贪赃枉法,被其他官员弹劾,最后落了个抄家问斩的下场。
得知阿明的死讯,慧兰坐在破屋里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后悔极了,要是当初没逼着狐仙把阿明变聪明,儿子说不定还能跟秀雅一起,过着安稳的日子。
这时她才明白,有时候愚笨没什么不好,至少活得踏实,不愁温饱;人生啊,还是得顺着缘分来,别太强求,不然到手的福气也会跑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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